杨树铮冷笑一声,这个笑和平时算得上和善的笑容不同。杨老爷子微微一怔,似乎没料到平日里算得上孝顺的儿子居然会反驳他。
“是,只和我奶奶亲。”杨树铮笑着:“为什么只和她亲你心里没点儿数么?”
他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,那双和自己父亲对峙的眼里分明还存着波涛汹涌的情绪,却在沉默垂眼的下一秒敛去了。再抬眼时,是和平时一样的冷静,只不过多了些失望和漠然。
“我吃饱了,下次没什么事儿别叫我回来了。”杨树铮站起身,凳子在地面拖出“刺啦”一声刺响。他看了眼于心,动了动嘴唇。“多注意身体。”
“哎!儿子!”
身后传来于心焦急的叫声和椅子拖拽的声音,杨树铮似乎在其中听到了杨老头一声小小的“哎。”但那声是那么细微软和,以至于杨树铮立刻否认了,打心底里觉得是自己听错了。他脚步只一顿,很快走了。
这个地带不好打车,杨树铮从地下车库开车出来,手机亮了一幕——是杨老头:下周三有个酒会你去参加一下,认识些人,对你以后有好处。
他撑着方向盘默了两秒,直到屏幕熄灭都没等来第二条消息。
杨树铮踩了油门,冰冷的灯光在他侧颊划过一瞬,迅速随着银色车尾隐没在夜色中。
“叮~”
电梯门开了。
一股巨大的疲惫席卷了杨树铮全身,他扯下兜帽出了门,抬头时在楼梯间的玻璃窗上看到了自己难看的脸色。
路过隔壁402门牌的时候,他下意识看了眼,依旧是紧闭的黑色大门。
杨树铮今天心情很糟糕,为了防止自己今晚因隔壁的动静作出什么严重危害邻里关系的事情,他在门外驻足片刻,深深吸了口气,抬手敲了敲门。
“笃笃。”
前后间隔时间不超过五秒,杨树铮几乎是瞬间就听到电子解锁的声音。那张沉重的黑色大门从里拉开,缝隙里透出明净的鞋柜、接着是拥有巨大落地窗的客厅,半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。
紧接着,一双素白的,绷着淡青色血管的手出现在视线里,一下子吸引了杨树铮全部注意力。
那双手骨节很细很长,但绝算不上瘦骨嶙峋,匀称的皮肉紧实包裹着每一根修长的手指,微微用力时崩出好看的淡绿色青筋。
“有事?”
杨树铮耳朵麻了一瞬,仿佛有一阵细小的电流随着浅浅的吐息溜进左耳,在大脑转了一圈儿从右耳出。
他顺着这好听的男声缓缓抬起头,看到一双被烟蓝色西装裤包裹的笔直细长的腿,泛着锃亮金属光的黑色皮带,对于男性来说过于劲瘦的腰肢,附着一层白色衬衫、随吐息微微起伏的胸膛,然后是一张脸。
杨树铮愣住了。
碍于隔壁过于浪骚的劲头,他不止一次在心里腹诽过如此放浪形骸之人的形象,可这张不属于杨树铮心中预设的任何一类气质的脸出现的瞬间,他迅速呆掉了。
这是张违反常理的冷淡漂亮的脸——素白的脸庞、绷直的淡色唇角、微微上挑的眼睫,每一处都冷淡禁欲的要命,但偏偏鼻尖点了颗小小的黑痣,配着从背后客厅打在侧颊上的暖色光芒,竟诡异的令杨树铮觉出一种柔和。
只见那张柔软的淡红色嘴唇微微开合,显露出洁白细小的牙齿。
一个大男人的牙齿竟会如此整齐、粒粒分明、尺寸看样子比自己的要小上一号不止。
作为一个纯雄性,特别是杨树铮这样崇尚雄性力量的纯爷们儿,一向是看不惯那些弱不禁风的小白脸儿的。但眼前这个人吧一丝不苟中透着点儿柔和,矜贵漂亮中又透露出强硬。